数字

1957 年,马来亚独立的时候,华人占总人口的 37%。2020 年,是 23.2%。

同一个 2020 年,土著(bumiputera)占 69.4%,印度人占 6.7%,其他占 0.7%。华人不属于土著,也就没有土著的优待。

华人的总和生育率,在各个族群里最低:0.8(马来西亚统计局 2022 年数字;2023 年为 0.9)。2016 年到 2022 年,华人社群的结婚率,下降了 33%。

一所学校,就是一个"我们"

在马来西亚,华人保住了一样东西:从小学到中学,用华文教书的学校。

1956 年的《拉扎克报告》,设计了一个体制:小学可以有马来文、英文、华文、淡米尔文四种,中学只有马来文和英文。1961 年的教育法令,把这个体制写成了法律。

华文中学的选择是:接受政府的资助,改成英文学校;或者,保持华文,自筹经费,成为私立。大多数学校接受了。少数几所拒绝,成了"华文独立中学"。

槟城钟灵中学

槟城钟灵中学,是马来西亚的华文独立中学之一。 图源:Wikimedia Commons,CW Tan(PenangLion),CC BY-SA 4.0

今天,大约有六十所独立中学,其中二十多所在东马。它们的统一考试(UEC),自 1975 年起,由董教总(马来西亚华校董事联合会总会与教师总会)掌管。

1982 年 7 月,联邦法院驳回了建立"独立大学"(Universiti Merdeka)的申请。那是一所华文私立大学,想把华文教育,向上再延伸一级。

2003 年到 2022 年,独中学生从五万三千人增加到将近八万人,增加了大约一半(董总统计:2003 年 52,850 人,2022 年 79,694 人,高峰在 2017 年前后,约 8.5 万)。

马来西亚华人人口占比与独中学生人数

道德与纪律

一所华校,管三件事:教什么字,教什么故事,一群孩子一起做什么事。

在没有国家替他们说话的时候,华人靠学校把自己管起来:董事会,校友会,统一考试,募款。有了自己的考试,就有了自己的一条路。

不必把它说得太美。这个体系有成本:UEC 到现在只是有限度地被承认,在砂拉越、雪兰莪和槟城,可以用来申请公职,但要求国语成绩合格。

想想这件事背后的人:一个小商人摆一辈子摊子,把挣来的钱一块一块捐给一所自己没读过的中学。他自己也许连中文都写不太好,可他说,我的孩子不能不认识祖先的字。这样的人,在马来西亚,有几十万。

1935 年的槟城钟灵中学

1935 年的槟城钟灵中学。 图源:Wikimedia Commons,《钟灵中学校刊》,公有领域

信仰

2020 年的马来西亚,63.5% 的人信伊斯兰教,18.7% 信佛教,9.1% 信基督教,6.1% 信印度教。

华人里,约 83.6% 自称佛教徒,11.1% 是基督徒,3.4% 是道教徒。

不过多数马来西亚华人实际上是佛、道、儒和祖先崇拜的混合,被问到信什么,他们说"佛教"。

和印尼相比,方向是反的:在印尼,一个混合的东西,被迫选了一个名字;在马来西亚,一个混合的东西,自己选了一个最方便的名字。

未来

出生率下降,带来了一个现象:华文小学里,马来学生在增加。新加坡东南亚研究所 2025 年的一篇文章,称这个现象"被拯救,又被威胁":马来学生,让一些华小免于关闭;但学校的"华文"性质,也可能因此变淡。

董教总的一个回应,是向非华人开放,并招收国际学生。

雪兰莪的一所华文小学

雪兰莪州的一所华文小学。 图源:Wikimedia Commons,SNN95,CC BY-SA 4.0

四条判据,量一量

  • 人数:2020 年占 23.2%,1957 年是 37%,在下降;华人总和生育率约 0.8,结婚率 2016–2022 年降了 33%;
  • 组织:东南亚最完整的:华小、约 60 所独中、统一考试、董教总。四条里,这条最强;
  • 财富:我没有可靠的数字,不写;
  • 教义:约 83.6% 自称佛教徒,实际是佛、道、儒和祖先崇拜的混合;没有统一的教。

四条里,组织最强,人数在降,教义是松的。

我的主张在这里怎么说

马来西亚华人,已经有了东南亚最完整的"纪律":学校和考试。他们现在缺的,是人,不是向心力。我的主张给不了人,这一点我得老实说:出生率不是一个宗教能凭一句话解决的,它背后是房子、是工作、是孩子的学费,是年轻人愿不愿意结婚。我的主张能给的只是一件很小的事:如果这些孩子在学校里学了字,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学,那就让他们知道:这些字,是为了清明的时候读懂祖先墓碑上的那一行,是为了春节的时候看懂门上的对联。这样,学校就不只是一个"为了考试"的地方,也是一个"为了回家"的地方。我想,这是我的主张能为华教做的一点小事。

反过来看

对华校最硬的反方,来自另一边。2018 年,有州的穆夫提说,承认 UEC 会伤害国家的和谐。这个看法在马来社会里有相当的分量:一个国家,有一套自己的学校体系,一个族群又有一套自己的,会不会让"国民"这个词变薄?

和前面几篇一样:一个社群的向心力,在另一个社群看来,是离心力。

写给马来西亚的朋友,不论是华人、马来人,还是印度人。写下"一个社群的向心力,在另一个社群看来,是离心力",我心里有点难过,因为我知道这是真的,也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在这句话里过着自己的日子。我不想说谁对,只想说一件小事:华小的教室里,一个孩子在学着写自己的名字,他旁边坐着的马来同学也在学。这几年,这样的教室在变多。一个学了祖先的字,一个学了新朋友的字,这是我心里"一起过日子"的样子。我希望它们不要少。


学校要有学生,学生得有人生下来。这件事,该靠什么?


参考资料

  • 对照阅读:本系列《被允许的,和被拿走的》(印尼)、《南边的邻居》(前言);《依归》《宗亲会的黄昏》
  • 马来西亚:1957 年华人占 37%,2020 年 23.2%(土著 69.4%、印度人 6.7%);华人总和生育率约 0.8;华人结婚率 2016–2022 年下降 33%;《拉扎克报告》1956;1961 年教育法令;约 60 所独中;UEC 自 1975 年由董教总掌管;1982-07 联邦法院驳回独立大学;独中学生 2003 年 52,860 人、2022 年 80,397 人;UEC 有限度承认(砂拉越、雪兰莪、槟城);2020 年普查宗教:伊斯兰 63.5%、佛教 18.7%、基督教 9.1%、印度教 6.1%;华人 83.6% 佛教、11.1% 基督教、3.4% 道教;ISEAS 2025/34(James Chai);2018 年州穆夫提说法(Malay Mail 转述)
  • 配图出处见各图图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