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还在
台湾的学生，从小用繁体字，注音符号。高中的国文课，读文言文。
和韩国、越南不一样，这里没有人说要把汉字去掉。吵的，是另一件事：读多少。
台北孔庙。 图源：Wikimedia Commons，Udo Schoene，CC BY-SA 3.0
三个数字
108 课纲之前，普通高中国文课里，文言文占 45% 到 65%。
2017 年 8 月，课程审议会里，高中小组一度提出，降到 30% 以下。社会争议很大。
2017 年 9 月，课审大会，两轮投票以后，定为 35% 到 45%。推荐选文，从 20 篇，减为 15 篇，要求包括不同的文类，也要有本土的素材。
两边怎么说
课审会的说法：必修的时数，减少了；选修，增加了。各科的时数，普遍少了，国文课能教的篇数，跟着少了。
反对的人说得重一些：有一位作家说过，丢掉文言文，民族会成为"没有记忆"的民族（这是大陆媒体的转述，原话没有核到）。有人把这件事看成"去中国化"。还有一位前高中老师说，108 课纲以后，学生的写作，出了问题（这是一个人的说法）。
我只摆这两种说法，不判断。
1966 年的十月
1966 年 10 月 10 日，蒋中正发表《告全国同胞书》，启动"中华文化复兴运动"。他批评大陆那一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，是"割裂五千年历史文化"。1967 年 7 月，成立推行委员会，他自己担任会长。
同一个月，两岸对同一个"文化"讲了两个相反的故事：一边在破，一边在守。
后来，守的那一边，又吵起了守多少。
台北孔庙的明伦堂。 图源：Wikimedia Commons，Taiwankengo，CC BY-SA 4.0
我想到的
三个地方，三种方式：韩国是国家下令，一次定下来；越南是外人推的，走着走着成了自己的；台湾是一个委员会一轮一轮投票，定一个百分比。台湾这一节让我心里有一点羡慕，因为这里至少有一件事是别的地方没有的：大家在公开地吵。吵的是三成五还是四成五，吵的是几十篇课文该留谁、该舍谁。一个社会肯为这样的事在电视里、在课审会里一轮一轮地争，说明有很多人是真的在乎祖先留下来的那些文字。数字可以再投一次票，这份在乎，我觉得更要紧。
反过来看
第一，比例降了，不等于学生更差。也没有数据，能证明更好。两边的说法，都是说法。
第二，课审会的理由，是真的：时数少了，必须取舍。取舍，就有人觉得被舍掉了。
第三，大陆这头，走的是另一个方向：统编教材，小学古诗文，增加了八成左右。同一种担心，两边开出了相反的方子。
我的主张在这里怎么说
台湾字还在，祭孔、节庆也在。一个社会在字和经典都在的情况下还要吵"占多少"，说明缺的不是字。缺的是什么？我想是"为什么读"。一个高中生读《出师表》，背《岳阳楼记》，如果他心里没有"这些话是写给我的"的感觉，三成五和四成五对他就没有区别。字、文言文、孔庙、祭典，这些台湾都有，我想问的是：这些东西有没有让一个十六岁的人，在某个深夜读到一句话，忽然觉得这是在说他自己？这样的时刻，课纲规定不了，可有了它，这些文字才算还活着。
写给台湾的朋友。我是在文字里读你们的课审会的。2017 年 9 月，课审大会两轮投票，把文言文的比例定在 35% 到 45%，推荐选文从二十篇减成十五篇。这场吵不是笑话，是一个社会在认真地想一个问题：我们要给下一代留下多少"过去"。你们的孩子从小用繁体字，用注音符号，高中读文言文，一直读到今天，而且一直有人在为它争。我不替你们下结论，也不想用任何一个标签去说你们。
三成五和四成五之间，差的是什么？
参考资料
- 对照阅读：本系列《看不懂祖宗的字》（韩国）、《孔教会为什么失败》；《依归》里讲相关内容的单元
- 108 课纲前文言文 45%–65%；2017-08 提议 30%；2017-09 定 35%–45%，推荐选文 15 篇；1966-10-10《告全国同胞书》；1967-07 推行委员会；大陆统编教材古诗文
- 配图出处见各图图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