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考卷

韩国的孩子,下了学,去补习班。

2024 年,韩国家庭花在私教育上的钱,是 29.2 万亿韩元,创了纪录,比十年前多了 60%。80% 的学生,在补习。2025 年,降到 27.5 万亿,是五年里第一次降。

台湾,教育部登记的补习班,有 17,710 家(年份没有核到)。新加坡,家庭 2023 年花在课外辅导上的是 18 亿新元,平均每户每月 104.8 新元,十年前是 79.9。

日本的学习塾是同一件事:2015 年的一个估算,补习相关的总支出约 120 亿美元,其中学习塾约 78 亿。这个数字旧了,没有找到新的。

想想这些数字背后的孩子:一个十岁的孩子,下午三点放学,五点到补习班,九点才回家,书包比他的肩膀还宽。他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这样做,父母也未必知道。他们只知道别人都这样,不这样就落后了。

一个很低的数字

地方总和生育率年份
韩国0.76(官方另一处口径 0.75;2025 年初步 0.80)2024
台湾0.862024
新加坡0.97(居民;2025 年 0.87)2024
日本1.21(联合国估计)2023
马来西亚华人0.8(2023 年 0.9)2022
越南本轮没取到数字—
马来西亚全国本轮没取到数字—

更替水平,约 2.1。

总和生育率

一个人吃饭

韩国,2023 年,单人户 783 万户,占 35.5%;2024 年底,占 36.1%,超过 800 万户。

韩国把"长期孤立之后,独自死去"的人,单独统计:2023 年 3,661 人,2024 年 3,924 人,增加 7.2%。

日本,单人户已经超过三分之一,预测到 2040 年,接近四成。日本孤立死的数字各个来源前后对不上,不用。

台湾、新加坡、香港的单人户,没有取到数字。

三千九百二十四个人。他们不是没有家人,不是没有名字,只是在一个很多人的城市里,一个人走了,隔了一段时间才被人发现。

我想到的

这些数字不构成"因果",我只摆出它们同时出现。同一种底子:汉字、孔庙、祭祖,还有考试。同一个结果:孩子大量补习,出生的孩子很少,一个人吃饭的人越来越多。我的判断是,这是工业化之下的原子化,这个趋势非常明显。一个社会把"在一起"的责任从家族交给了学校和市场。学校只管考试,市场只管价钱,没有一个地方管"这个孩子今天晚上跟谁一起吃饭"。

反过来看

第一,不是东亚独有。生育率低,在欧洲南部、东欧,同样发生(数字没有取,待补)。把它说成"东亚人的问题",说不通。

第二,"儒家文化圈"这个归类本身,有争议。1998 到 1999 年的金融危机之后,有学者写过一本书(Jomo 与 Folk 编的《族群商业》),摘要说:这次危机,冲击了把华人商业,归结为文化本质的解释。专著没有读,只引书目摘要。

第三,补习、低生育,各地的原因,可能不一样。没有逐个核,不写。

我的主张在这里怎么说

我说过,没有类似基督教或伊斯兰教的内核,东亚人和华人在现代和未来不能稳定存在,因为工业化下的原子化已经很明显。这几个数字是这句话的证据,还是只是同时出现?我的回答是:它们不是"证明",是"提示"。它们不能说明有了内核数字就会好,只能说明一个社会把所有人"在一起"的东西都交给了考试和价钱之后,人就会越来越一个一个地站着。我要问的不是"怎么把生育率拉上去",我没有这个办法;我要问的是更前面的一个问题:这些一个一个站着的人,每年有没有一个日子是大家一起站着的?清明、春节、冬至,这样的日子,就是让一个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。下一篇《同一副牌,六种打法》会拿马来西亚的数字来检验我自己。

写给日本、韩国、台湾、新加坡的朋友。你们的孩子下午五点到补习班,九点才回家,书包比肩膀还宽;你们的老人一个人吃着饭,开着一盏灯。韩国 2024 年,有三千九百二十四个人,一个人走了,隔了一段时间才被人发现。我也在想同一个问题:怎么在一个大家都忙着赶路的世界里,留下一点点时间,让一家人哪怕一年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。我没有答案,只想和你们一起,把这个问题说出来。


孩子在补习,孩子很少,一个人吃饭的人很多。这三件事,是不是同一件事?


参考资料

  • 对照阅读:本系列《同一副牌,六种打法》(分岔)、《华教》(马来西亚)、《国家推了一次儒家,又撤回》(新加坡);《时事》的数据底账
  • 补习:韩国 29.2 万亿韩元(2024)、27.5 万亿(2025)、参与率 80%;台湾 17,710 家;新加坡 18 亿新元(2023);日本 2015 年估算;生育率;单人户与孤立死;《族群商业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