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副牌
下面这些,在六个地方,都有:汉字的传统,孔庙,祖先的祭祀,一套看重考试的教育。
这些前面已经写过,参考资料里有链接。
走向,分岔在哪
字。韩国,1970 年起,教科书去了汉字(《看不懂祖宗的字》);越南,1919 年废科举,国语字进了学校(《一千年的字》);日本,1946 年差点废掉,留下 2136 个(《字都在,却读不出》);台湾,用繁体,吵的是文言占多少(《字没丢,吵的是占多少》)。新加坡、马来西亚,华人的学校,一边是华文,一边是英文、马来文(《华教》,和新加坡那一篇《国家推了一次儒家,又撤回》)。
教。各国的口径不一样,我只摆数字:
| 地方 | 数字 | 年份 |
|---|---|---|
| 韩国 | 无宗教 56.1%;新教 19.7%;佛教 15.5%;天主教 7.9% | 2015 普查 |
| 日本 | 六成以上,自称无宗教(NHK) | 2018 调查 |
| 越南 | 自报有宗教 13.7%;天主教 6.1%,佛教 4.8% | 2019 普查 |
| 新加坡 | 佛教 31.1%;基督教 18.9%;伊斯兰教 15.6%;道教 8.8%;无宗教 20.0% | 2020(15 岁以上居民) |
| 马来西亚 | 伊斯兰教 63.5%;佛教 18.7%;基督教 9.1%;印度教 6.1% | 2020 |
| 台湾 | 本轮没取到 | — |
越南那一行,民间信仰与祖先崇拜有没有算进去,不确定,待核。
国家怎么待宗教。日本,国家造了一个"不是宗教的宗教",又被拆开(《“神社不是宗教”》);新加坡,国家推了一次儒家,又撤回,换成共同价值观(《国家推了一次儒家,又撤回》);印尼,孔教被允许,又被降格(《被允许的,和被拿走的》);香港,登记,但不禁止(《登记,但不禁止》)。
六个"内核"的候选
把每个地方手里最像"内核"的东西拿出来,对着数字看一眼:
| 地方 | 手里的"内核"候选 | 数字里,看到的 |
|---|---|---|
| 日本 | 汉字;曾经的国家神道 | 国家神道已被拆;六成以上自称无宗教;江户的字,多数人读不出 |
| 韩国 | 基督教(新教加天主教,约 27.6%);成均馆的释奠 | 总和生育率 0.76;单人户 36.1% |
| 台湾 | 繁体字;民间信仰、祭孔 | 文言比例,要投票;宗教数字未取到 |
| 越南 | 国语字;国家 | 汉喃,读的人很少 |
| 新加坡 | 国家的共同价值观 | 国家自己,不给出一个教;生育率 0.97 |
| 马来西亚 | 华人:学校、组织 | 人数在降,华人生育率 0.8 |
一张表,检验一次
我的话是:没有基督教或伊斯兰教那样的内核,东亚人在现代站不稳。
最直接的检验,是找一个"有内核"的和一个"没有内核"的社群,放在同一个国家、同一个制度之下。
马来西亚,就是这个条件。官方的数字:2022 年,华人的总和生育率是 0.8,马来人是 2.1,印度人是 1.1;2023 年是 0.9、2.2、1.2。
马来人信伊斯兰教。我的话在这里有一个证据。

反过来看
第一,同一张表里,印度人也是 1.1。印度人多数信印度教,是有宗教的社群,数字和华人一样低。宗教不是唯一的变量。
第二,韩国有一个很大的基督教,新教加天主教,接近三成;数字,是全世界最低的之一。我也许会说:韩国的基督教是外来的、教会的,不是"内核"。可这个说法要怎么定义"内核",才不会变成循环论证?
第三,马来人与华人的差别,不止宗教:城乡,收入,政策,婚龄,都不同。没有逐项核,这里不下结论。
第四,以色列的数字,说的是另一个方向:极端正统派的总和生育率约 6.6,世俗,约 2.0(OECD 与以色列统计局的转述,二手)。有内核的,高得多;但世俗,也比东亚高。这又牵涉到国家政策与安全,我在别处写过限定,这里不展开。
第五,"原子化"本身。数据只能给到单人户、孤立死(《六张相似的考卷》)。它们是原子化的症状,还是原子化本身,是两回事。
我的主张在这里怎么说
我欠三个问题的回答。第一个:我说的"内核",要满足什么条件,才算"类似基督教、伊斯兰教"?我想的是这几样:一,有一个最高的神格,我的是"天道",不说话,敬而不求;二,有一位先师,孔子,是立法的人、传承的人,不是受了启示的人;三,有日常的礼:祭祖,节日,每天都能做的小事;四,有一个宗旨,"损有余而益不足",让人知道,为什么这样过日子;五,只设计"承认的标准",不设职位,不设教会。有了这五样,我觉得才算一个"内核"。
第二个问题:马来西亚这张表,算不算我的证据,印度人的 1.1 与韩国的基督教,我怎么回?我的回答是:它们不是证据,是对我的检验。印度人的 1.1,说明宗教不是唯一的变量,城市、收入、婚龄,都有份;韩国的基督教,说明,一个"有教会的宗教",也不能自动治好低生育。我不想硬说,有了内核,数字就会好。第三个问题:内核,是治低生育的药,还是治"站不稳"的药?我的回答是后者。我要的,不是把生育率拉起来,那不是一个宗教能保证的;我要的是,一个人不管有没有孩子,在这个世界上都知道自己是一个"有来处、也有去处"的人。低生育,是一个让这件事更急的背景,不是我的目标。
写给你,不管你住在这六个地方的哪一个。你的祖先留下的,和我的祖先留下的,是差不多的字,差不多的孔庙,差不多的祭祖的日子,还有一套差不多的考试。我们是同一副牌,打出了六种不同的牌局:有的地方把汉字从课本里拿掉了,有的地方把神社从国家手里拆开了,有的地方一轮一轮投票,决定留多少,有的地方靠一所一所学校,守住一个社群。我希望在下一局之前,我们能坐下来,把各自手里的牌翻出来看一看。
一个社群,要有多"硬"的内核,才算站得稳?硬到什么程度,就开始伤人?
参考资料
- 对照阅读:本系列讲字的那几篇(韩国、越南、日本、台湾)、《国家神道》、《被允许的,和被拿走的》、《华教》、《国家推了一次儒家,又撤回》、《登记,但不禁止》;作者的总纲《天道教的天之道》
- 马来西亚华人、马来人、印度人生育率;各地生育率;各国宗教统计;单人户与孤立死;《时事》的数据底账(以色列一项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