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里说的第三种答案,是一个真正有人信的宗教。天国篇里,洪秀全从外国的书里去找;这一组里,有人回过头,想把自家的孔子做成一个教。
这是我最在意的一组,因为他们想做的事,和我想做的最像。
《不祀孔则违法,祀孔则叛教》讲这场尝试的正面。1912 年孔子诞辰那天,陈焕章在上海办起孔教会,到场的据说只有五六十人,行的是三跪九叩。第二年,他们把请愿书送进国会,要把孔教写进宪法当国教。天坛宪草只留下一句"以孔子之道为修身大本"。1916 年康有为又上书,陈独秀回了他那句:"不祀孔则违法,祀孔则叛教,无一是处。"一直吵到 1923 年,宪法第十二条写的是"中华民国人民有尊崇孔子及信仰宗教之自由"。孔子进了宪法,孔教没当成国教,尊孔反倒成了一种可以不选的自由。
《"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"不是顾炎武说的》看起来跑了题,其实是同一件事的背面。顾炎武原话把"国"和"天下"分得很清楚:保国是君臣的事,保天下才是匹夫的事。这段话在《四库全书》里被删了。八个字的说法,目前能核到最早的是 1897 年梁启超劝人办女学堂的一篇文章;到了 1915 年,袁世凯拿它接受帝制,"天下"被换成了"国","国"又换成了他自己的皇位。
为什么这两篇放一起?因为它们问的是同一个问题:依归能不能交给国家来认定。孔教会走的路,是先要国家给名分、给条文,再回头去找信众;那八个字走的路,是把"天下"一点一点并进"国"里。两条路,最后都把一个本来比国家大的东西,交到了国家手里。
我对孔教会的人是有敬意的。陈焕章、康有为,不管后来怎么被人记,他们是真心想让孔子活下去的人。1917 年张勋复辟,康有为在"新朝"里当了官,复辟一败,孔教会也跟着背上了"复辟"的名声。一个想让孔子活下去的人,最后被人记成了复辟的帮手,想想也真是难堪。
他们败在哪里,那篇里我说了三处:靠国家,绑帝制,连自己设想的"教会"都没做出来,没有每周的聚会,没有名册,没有一代一代传下去的日常。所以孔教会失败,只能说明这一版走不通,说明不了儒家不可能变成宗教。
这一组给我的教训很具体。我想要的那个东西,不进法律,不当国教,也不要求谁"必须"信。国家要登记,就登记;什么算宗教,不由它来定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