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几组讲的都是中国本土的事,这一组走出去,看在别处生活的华人。

为什么要走出去看?前言里我说过一句话:一个文明的单位,不一定是国家。这句话在本土很难检验,因为国家一直在那儿。到了海外,身边的国家是别人的国家,大家还能靠什么聚在一起,就看得清清楚楚。

这一组目前是一篇,《宗亲会的黄昏》,它把几个国家放在一起看。

起点是 1924 年。孙中山讲民族主义,说"外国旁观的人说中国人是一片散沙"。他开的方子不是拆宗族,而是从宗族、同乡这块"小基础"出发,一层一层往上联。一百年后,这块小基础在海外,就是一间间会馆、一个个宗亲会。在新加坡,家里最常说英语的人,从 2000 年的 23.0% 涨到 2020 年的 48.3%,会馆里还活跃的成员,大多六十岁以上。在印尼,有三十多年,华人连给祖先上炷香都得关起门来。在马来西亚,华人自己掏钱,把 60 所独中办了下来。

这里面有一件让人不太舒服的事:保持得最好的,是压力最大的那个地方。压力一松,网也跟着松了。可没有谁会为了凝聚,主动去找压力。

所以这一组想问的是:在一个开放、平等的地方,光靠血缘和方言留不住人,那还能靠什么?那篇里我拿犹太人做了个对照,读出来的方向是,留得住人的,是一个要求高、又值得为它付出的东西。我也承认,几组数字证明不了这个,只是一个方向。

还有一件事,我觉得必须正面说。东道国对华人最大的疑虑,是"心不在这里"。一个社群的向心力,在另一个社群看来,可能就是离心力。那篇里我分了分:庙是从下面自己长出来的,有的商会背后,有一条从母国伸过来的线。我的态度是,这个东西不该是母国推来的,也不该绑在哪一个政府上。国籍是哪国的就是哪国的,家里供的是谁、清明给谁上香,不用谁来批准。

这一组和《邻居们的天》那个系列接得最紧,南洋的庙、会馆、商会,那边讲得更细。

我常想象一间会馆周末下午的样子: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坐在祖辈传下来的红木椅上,说着年轻人听不太懂的乡音。年轻人不是不爱他们,只是没有一个非来不可的理由。这一组想替他们问的,就是这个理由还能不能找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