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數字
在前言裡，我寫過這樣一句話：按 W3Techs 2026 年 6 月的統計，在全球能識別內容語言的網站裡，英語約佔 49.7%，日語約 5.0%，中文只有約 1.2%。
這個數字是真的。2026 年 9 月 30 日我又核對了一次頁面：英語 49.5%，日語 4.9%，中文 1.3%。
可寫完那句話，我就開始懷疑：它量的到底是什麼？
第一種量法：數網站
W3Techs 數的是網站，一個網站算一個，不管它有多大。
所以一個有幾億條內容的大平臺，和一個個人部落格，在這個統計裡各佔一票。
而且中文網際網路有一個特點：很多內容不在"網站"裡，在應用裡。（如果你不在中國，這裡要多說一句：中國大陸的人，大部分時間不是在開放的網頁上讀和寫，而是在微信、微博、抖音這樣的應用裡。這些應用像一座座有圍牆的大院子，裡面很熱鬧，可院子外面的搜尋引擎，進不去。）
第二種量法：數網頁
另一個公開的統計，是 Common Crawl。它是一個非營利的專案，定期抓取公開網頁，並把抓到的東西開放出來。
它的最新一期，是 2026 年第 39 周（CC-MAIN-2026-39）。按網頁數，語言的分佈是這樣的：
英語約 41.9%，俄語約 6.7%，德語約 5.7%，日語約 5.2%，西班牙語約 4.7%，法語約 4.7%，中文約 4.2%。
中文從 1.3% 變成了 4.2%，排在第七位。
同一個網際網路，按網站數是 1.3%，按網頁數是 4.2%。相差三倍多。
第三種量法：數人
第三個數字，是上網的人。
Internet World Stats 的統計，截至 2020 年 3 月 31 日：說英語的上網使用者，約 11.9 億，佔 25.9%；說中文的上網使用者，約 8.9 億，佔 19.4%。
這個數字已經很舊了，它只能提供一個量級：中文使用者，大約是全球上網人口的五分之一。
把三個數字放在一起：
1.3%（網站）、4.2%（網頁）、19.4%（使用者）。
內容去了哪裡
那麼，那些不在"公開網頁"裡的中文，去了哪裡？
一個合理的推測是：去了微信、微博、抖音這樣的應用裡。這些平臺的內容，很大一部分要登入才能看，或者只能在應用內搜尋，公開的爬蟲抓不到。
沒有找到直接測量這件事的研究，所以這只是推測，不過有一個資料和它一致：中國網際網路絡資訊中心（CNNIC）的統計報告顯示，中國的網站數量，從 2018 年 12 月的 544 萬個，降到了 2023 年 12 月的 388 萬個，五年少了近三成。
網站在減少，人卻在增加。內容大概是搬家了。
反過來看
這三個數字，並不能推翻我原來的感受。
即便是最樂觀的一種量法，4.2% 的網頁，對應著 19.4% 的使用者，還是差了四倍多。中文使用者在公開網路上留下的東西，比他們的人數少得多，這一點是穩的。
但它也提醒我：前言裡那句"全球公開的網際網路上，幾乎聽不到"，說得比資料允許的更重了。1.2% 是最低的那個數字，而且它量的是"網站"，不是"聲音"。
更準確的說法是，中文世界的聲音大部分在牆裡。不是沒有，是被關在應用的圍牆裡，搜尋引擎進不去。
所以前言裡那句話，我想補正一下。我原來說"全球公開的網際網路上，幾乎聽不到"，現在的說法是：中文世界的聲音不是沒有，是大部分在牆裡。可正因為在牆裡，牆外的人，不管是東京、首爾、河內的你，還是多倫多、墨爾本的朋友，都聽不到。這比"聲音小"更讓我難受：一個人說了很多話，認認真真寫了很長的文章，牆外的鄰居卻一個字也讀不到。
寫給鄰居的話。說中文的上網人，有將近九億，公開的網頁裡，中文卻只佔 4.2%，大部分話在牆裡。我在這個站上寫，一個原因，就是想把其中一些搬出來。你在東京，在首爾，在河內，也許正在想清明、祠堂、漢字，想一個文明怎麼活下去。我想讓你知道，牆那一頭有人在想同一件事，只是你讀不到他們。你們寫的，我也想讀，哪怕要翻譯，哪怕慢一點。
你寫過的東西，有多少是搜尋引擎找得到的？你在意嗎？
參考資料
- 對照閱讀：《依歸》英文稿——同一個問題：中文世界在別人語境裡被聽到的程度
- W3Techs, "Usage statistics of content languages for websites"：2026 年 6 月英語 49.7%、日語 5.0%、中文 1.2%；2026-09-30 頁面英語 49.5%、日語 4.9%、中文 1.3%
- Common Crawl 語言統計，CC-MAIN-2026-39：英語 41.86%、俄語 6.70%、德語 5.73%、日語 5.17%、西班牙語 4.74%、法語 4.68%、中文 4.23%
- Internet World Stats, "Internet World Users by Language"，2020-03-31：英語 1,186,451,052 人（25.9%）、中文 888,453,068 人（19.4%）
- CNNIC《中國網際網路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》：網站數量 2018 年 12 月約 544 萬個、2023 年 12 月約 388 萬個（經轉述，釋出前應核原報告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