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組,起頭是一個笑話。

我聽人講過:博物館裡,一塊展品前,站著一個韓國人,一箇中國人。展品上的字,韓國人看不懂,中國人給他講。我沒找到出處,只能當笑話聽。可笑話背後有好幾件事是真的,而且不只在韓國。

日本、韓國、臺灣、越南、新加坡、馬來西亞,手裡拿的幾乎是同一副牌:漢字,孔廟,祖先的牌位,一套看重考試的教育。走到今天,打法不一樣了。我管這個叫"同文不同路"。

先看四種"看不懂",各不一樣。《看不懂祖宗的字:韓國》:朝鮮國王身邊的秘書機構,用漢字寫了二百七十一年的日記,到 2023 年底,譯成現代韓語的是 37.4%,預計 2062 年譯完。《一千年的字:越南》:河內文廟裡,八十二塊進士碑立在石龜背上,今天多數人讀不出碑上的名字。《字都在,卻讀不出:日本》:1946 年差一點廢掉漢字,字留下來了,曾祖父那一輩用くずし字寫的信,卻要請 AI 來讀。《字沒丟,吵的是佔多少:臺灣》:繁體字一直在,吵的是高中課本里,文言文佔三成五,還是四成五。

然後把六個地方擺在一起。《六張相似的考卷》:孩子都在補習,出生的孩子都很少,一個人吃飯的人越來越多。《同一副牌,六種打法》:字、教、國家,各自從哪裡分的岔;再拿馬來西亞的一張生育率表檢驗我自己,駁我的數字也一併擺上去。

最後一篇,換一樣東西看:《剪完辮子,穿什麼》。1903 年的東京,一條剪下來的辮子,掛在留學生會館的房樑上。日本人自己三十年前也剪過髮髻。剪完以後穿什麼,兩邊各走了各的路。

為什麼放在一起?因為我一直說,東亞人要在現代站穩,得有一個核心,它要靠一套大家讀得懂的字和經典。這一組,是拿這句話去照鏡子。照出來的,和我想的不全一樣:字留得最好的日本,六成以上的人說自己沒有宗教,單人戶也超過了三分之一。字是門面,少不了,可它不是核心本身。核心在字背後的那些日子裡:給誰上香,為什麼上香,一家人為什麼一年總有一天要坐到一張桌子邊。

如果你在首爾、河內、東京、臺北、新加坡、吉隆坡讀到這裡:我不是來笑誰看不懂的。那個笑話也可以反過來講,中國人看得懂匾上的字,未必看得懂它背後的意思。我們手裡是同一副牌,我想和你一起,把它翻開來看一看。